作家興起 · 连载小说|“大学老师之崛起”第34章:灾难面前人性显

興起〔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
202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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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興起〔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

责编|李寒江〔华夏影响力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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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灾难面前人性显

那一年的夏天,尽管天气预报发出了特别台风预警,黄崛起也按桂中市政府通知要求召开了防汛紧急动员会,启动防汛应急预案,但绝大多数村民还是习以为常,仍按往年那样该干啥干啥。

谁也没料到,受接连两个台风影响,桂中市及周边五市几十个县区均遭受了历史罕见的极端超强降雨的袭击,尤其是青龙城全域的暴雨连续下了整整七天七夜。青龙岭上的雨水裹着泥沙冲下山来,月亮湖水位暴涨,浑浊的黄泥水漫过湖岸,吞噬了下游的低洼地带。五十个村庄超一半告急,青龙城地势较低的区域积水过腰,青龙庄月亮泉生产基地被迫紧急停产,青龙大厦地下车库灌了半人高的浑水。然而,这还只是前奏。

更大的灾难来自上游的大虫水库。这座修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水库,在连续七天暴雨的冲击下终于撑不住了——洪水漫堤后坝体出现缺口,浑浊的黄泥水瞬间倾泻而出。洪水裹挟着大量泥土和碎石,沿着河道漫进了下游的农田和村庄。

大虫水库下游的红岭村、大石村首当其冲。

水位涨得极快。不到半个小时,洪水就漫过了许多房屋的二楼。村民们大多在睡梦中被惊醒,慌乱中连衣服都来不及穿齐就往高处跑。有人刚跑出门回头一看,一楼的家具已经被水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被困在屋顶等待救援,浑浊的水面漂浮着从各家各户冲出来的杂物——木盆、塑料桶、被褥、折断的树枝。村里的牛棚被淹,几十头牛来不及转移,在水里挣扎着被冲散。有些低矮的老房子几乎只露出屋顶,三百多亩即将收割的中稻被洪水一夜吞没,一百多户人家的房屋泡在水中,积水最深的地方超过三米。通往外界的道路被洪水切断,村里一度断电、断网,与外界失去联系。有村民躲到后山过了一夜,抱着孩子在山上淋着雨等天亮。

不仅仅是红岭村和大石村。青龙庄地势较低的区域积水过腰,月亮泉生产基地全体职工正在不断加高防洪水倒灌入厂房的堤坝。月亮湖周边的两百多个农业大棚被洪水冲垮了大半,钢架扭曲得像麻花,覆盖膜被撕成碎片挂在残骸上随风飘荡。通往桂中市和邕城的主干道被山体滑坡拦腰截断,许多物资进不来也出不去。

更让人揪心的是月亮湖的水位仍在持续上涨。桂中市派驻青龙城的水利和防汛
专家盯着卫星云图脸色铁青:“月亮湖水位离堤顶只剩不到八十公分。如果今晚雨量不减,明天天亮之前就可能漫堤。东区七个村两万多人的生命财产将面临威胁。”

在月亮湖水位逼近警戒线的那天深夜,黄崛起就坐在青龙大厦十三楼青龙城防汛指挥部里,随时听取水利专家的意见及各处汛情的汇报。青龙城AI防汛系统将月亮湖堤坝水位及堤坝受压数据实时汇总到指挥部的大屏幕上。窗外暴雨如注,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黄崛起又一夜未眠,整个人早已是熊猫眼。

根据水利专家意见和AI防汛系统的警报,黄崛起起身宣布:“立即启动一级响应。”他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指挥部里的嘈杂,“肖扬军、秦秉健、王书海,你仨带扶富志愿军作为第一队,分三组,一组去东区挨家挨户敲门,一户不落全部转移,另外两组分别去红岭村和大石村救急。龙勇、老莫、阿坤、周衡,你们四人带领青龙城党政干部一组和青龙物流、青龙餐饮、青龙物业等员工作为第二队,负责调度大巴转移群众和做好各安置点工作,青龙大厦、青龙庄文化广场、青龙实验学校、青龙别院四个安置点全部启用,必要时就近选一些高地建备用安置点。欧倍源、黄雨翔,你俩带青龙城党政干部二组和青龙文体员工作为第三队,去盯着月亮湖各堤坝点,不能完全依赖AI系统,以防万一失灵,每半小时报一次水位。德厚叔和韦主任,你俩带领青龙城各村委干部作为第四队,去红岭村和大石村之外的受灾较重的村庄去救灾和安顿群众,金钱、钱蕾、谢凤枝,你们把全城妇女骨干组织起来,和青龙城人民医院、青龙环保员工作为第五队,做好受灾群众心理安抚和灾后防疫消毒工作......

在黄崛起布置完任务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站起来:“爸,我要去大虫水库参加补缺口堵洪水的那个队伍。”

黄崛起看着儿子黄思崛的眼睛,满眼是坚决:“好!要听从那里负责人指挥,注意安全!”

“好的。”黄思崛没有犹豫,一把抓过靠墙的救生衣套上,和黄雨浩、黄志裕冲进了雨幕里。

灾情像野火一样传出去的瞬间,支援便从四面八方的雨幕中涌来。桂中市政府连夜调拨了第一批帐篷、被褥和方便食品,满载物资的车队顶着暴雨往青龙城方向开。邕城的民间救援队带着五艘冲锋舟,在主干道被泥石流封堵前最后时刻冲了过去,直奔红岭村和大石村。自治区红十字会的募捐通道刚一打开,后台的数字就开始跳动。一些不受灾或受灾较轻的县市的卡车也一辆接一辆驶来,车厢里塞满了矿泉水和面包,车灯在漆黑的雨夜里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刘炳生带领青龙建筑的员工开着十几台挖掘机争分夺秒地将被堵在路中间的碎石和泥土挖开,终于把被泥石流阻断的三条主干道打通。
一位从梧州来的货车司机连续开了七个小时,把一车救灾物资送到安置点后,自己累得在驾驶室里睡着了。有人问他是哪个公司的,他揉着眼睛说:“什么公司不公司的,在手机上看到这边遭了大洪灾,许多村民吃不上饭就来了。人这一辈子,总得做几件不图钱的事。”这话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点赞一夜过了百万。雨还在下,但那些从远处汇过来的车灯,让泡在水里的青龙城每一个人都深深感到——这场仗,不只是自己在打。

那一夜,青龙城全部动了起来。扶富志愿军三百多人分成三组,冲锋在抗洪最前线,队员们蹚着齐腰深的洪水挨家挨户背老人、抱孩子。救援队员蹚水进入屋内,将被困的老人和孩子用肩膀一个个背出来。有人背着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婆婆,脚下坡面湿滑打了个趔趄,但双手死死托住,老人稳稳趴在肩上,没晃一下。秦秉健站在没过大腿的水里喊哑了嗓子,龙勇带着人在安置点搭临时床铺,老莫在食堂里指挥炊事班连夜蒸馒头煮热粥。赵鹏飞带领青龙新能源员工加快修复供配电系统。刘星、俊杰协调青龙城救灾物资调配和外地运来物资的管理发放。梁非从邕城赶过
来,直接去了青龙大厦顶楼信号中继站,确保全城通讯不中断,同时调配技术人员确保AI防汛系统正常运转。何乐从泰国打来跨国电话,问集团需不需要海外调物资。

红岭村和大石村那边更是惨烈。救援队蹚着齐腰深的水进村时,一些老人还被困在二楼,水已经漫到了一楼天花板。肖扬军带着几个年轻队员蹚水进去,一个接一个把人背出来。他不仅指挥队员,那晚上他自己也背了五个老人、三个孩子,双脚被泡得发白起皱,小腿上被水下的杂物划了好几道血口子。有个队员拉了他一把让他歇口气,他甩开手说了一句“还扛得住”,又蹚进了那片漆黑的水里。黄思崛、黄雨浩和黄志裕带领青龙梦支队新老队员三十多人和自发赶来的各村青壮年志愿者近三百来人,一头跳到大虫水库溃口处,组成坚固的人墙,挡住肆虐的洪水,为溃口填入沙袋和木桩争取时间,不断缩小缺溃口。同一时刻,月亮湖那边也在上演着另一场生死较量。

天亮之前,月亮湖堤坝在欧倍源的指挥下紧急加高了六十公分沙袋,硬是把漫堤的洪水挡住,直至
险情暂时稳住。但红岭村已经是一片汪洋——三百亩稻田没了,六十多户人家的家当泡了汤,低矮的老房子只剩个墙架子。所幸人员转移及时,没有伤亡。

而在这场全城动员的抗洪中,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东区临时指挥部的帐篷外。

聂小仁穿着一身防水冲锋衣,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举着一份文件,说要找“能做主的人”。

秦秉健刚从水里爬上来,雨衣还在往下淌水,看到他愣了一下:“聂总?你来干什么?”

聂小仁把文件往他面前一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秦总,我听说青龙城东区马上要漫堤了。我手里有三千吨建材和五冷链运输车队,可以帮你转移物资。条件是——青龙城东区那块冷链物流用地,三年内由我优先承租,租金按市场价七折。”

秦秉健盯着那份文件看了三秒,没有接,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聂总,青龙城现在两万多人正面临着被水泡的危险,你却跑来谈生意?这样不好吧?”

“商机不等人嘛。”聂小仁耸了耸肩,“你们黄董不也说了——市场机会稍纵即逝。我这可是来帮忙的,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秦秉健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不到十分钟,黄崛起的车到了东区——他是从月亮湖堤坝那边赶回来的,浑身湿透,雨靴里灌满了泥浆。

他走到聂小仁面前,雨幕里两个人相对而立。黄崛起看着眼前这张脸,当年科技处的那些往事扑面而来——聂小仁因一次升职落败和一次被他当面痛骂便记恨了他半辈子,从挖墙脚到仿产品,处处与他为敌。如今洪水滔天,这人竟还能跑来跟他谈“生意”。

他开口了,声音因为一整夜喊话已经嘶哑:“聂总,你开个价。三千吨建材加五车队,你想要多少钱?

聂小仁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说:“黄董爽快!我不要钱,就要那块地的优先承租权。你签字,我的人马上到位帮你转运物资。”

黄崛起沉默了两秒。暴雨打在他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然后他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在文件末尾“同意”那一栏旁边,画了一个叉,然后递回给聂小仁。

“聂总,当年科技处那次升职,魏处长选了我,你恨了我一辈子,我理解。但你和你堂弟联手设局给我下药,想毁了我——这笔账,我记到今天。”

他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刮过聂小仁的脸:“小荷替我挡了一劫,她自己扛了十八年。今天你趁火打劫,我更不能让你得逞。青龙城的东西都是老百姓的血汗,不卖。物资我自己想办法,不劳你费心。

聂小仁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被人当众揭了老底的恼羞成怒:“黄崛起,你别不识抬举!当年要不是你搞鬼,那个正科位子就是我的!你这东区的物资,没有我的车队,你就等着泡在水里烂掉!”

黄崛起转身走了,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泡烂了也不卖给你。”

聂小仁站在原地,攥着那份被画了叉的文件,脸色铁青。最终,他带着两个随从钻进越野车消失在了雨幕里。

同一片雨幕里,更多的温暖在涌动。广西蓝天救援队的冲锋舟连夜从柳州赶来,在红岭村和大石村的洪水中来回穿梭了十几个小时;隔壁宾州县的志愿者送来了三大车干净衣物和药品;远在广州的桂中
同乡会发起了募捐,三天内筹集了八十多万善款。安置点里,青龙实验学校的老师们主动让出自己的办公室给老人过夜,庄里的妇女们连夜煮红糖姜水挨个送到受灾群众手中。红岭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伙子,自家房子也被淹了,却跟着救援队跑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累得瘫在地上,嘴里还念叨着“隔壁的张奶奶出来了没有”。

有人趁火打劫,就有人倾囊相助。有对比,才看得清人心。

早在洪灾初发那天凌晨三点,秦秉健打通了金大陆的电话。金大陆在广州听到情况,二话没说连夜调度了十二辆冷链车往青龙城赶。龙勇则联系了黎塘仓储物流中心调来了备用车辆和叉车。不到天亮,东区的物资转移全面展开。

暴雨歇了。月亮湖的水位开始缓慢回落。大虫水库的溃口也在青龙梦支队和后来赶到的专业抢险队的封堵下渐渐合拢。红岭村和大石村
的洪水退去后,满目疮痍——稻田被泥沙覆盖,房屋东倒西歪,村口的古榕树被连根拔起横在路上。但人都在,一个都没少。

黄崛起站在青龙大厦顶楼,望着雨幕渐渐收拢,远处天边露出一线金红。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但腰杆始终挺得笔直。

身后门开了。黄思崛走进来,浑身也湿透了,裤腿上全是泥,脚上那双鞋已经被水泡得开了胶,但眼神亮得惊人。他走到黄崛起身边站定,父子俩并肩望着远方那道越来越宽的金红色光芒。

“爸,水退了。”

“嗯,退了。”

“红岭村那边......稻田全没了。”思崛的声音低了下去,“六十多户人家的房子,有的只剩个墙架子。”

黄崛起沉默了一会儿:“人在,地在,一切都会回来的

思崛点了点头,又开口:“那个聂小仁——他连夜带车队往南边跑,但半路上有一段低洼路被水淹了一米多深,他那几支车队十几辆车全泡了,连人带车困在路中间,最后是咱们青龙城的救援队路过,把他们拉出来的。

黄崛起转头看着儿子:“你听谁说?”

“雨浩哥。救援队里有咱们青龙保安的人,天亮回来说的。说聂小仁坐在泡了一半的越野车顶上,脸都绿了,看见救援队来了又想上船又拉不下脸。后来还是咱们的人给他递了救生衣。”

黄崛起沉默了几秒,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远处,太阳越升越高,将整片青龙城笼罩进温暖的晨光里。月亮湖的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倒映着天边层层叠叠的金红色云霞。青龙塔上的灯一夜未熄,此刻在晨光中静静站立,塔基上残留的水痕记录着昨夜的水位高度,但塔身完好——用的是老辈人的手艺,青石垒砌、糯米灰浆灌缝

黄思崛站在父亲身侧,望着初升的朝阳。昨晚那个在齐腰深水里背了五趟老人的十八
岁青年,此刻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夜之间,从一个男孩真正变成了一个男人。

月亮湖的水位刚退到安全线以下,青龙城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第二场灾难就到了。

桂中市以北十公里处,凌晨四
时十七分,地壳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青龙城所有人都在睡梦中被晃醒——床铺剧烈摇摆,窗户哗哗作响,桌上的水杯滚落在地摔得粉碎。地震波只持续了不到二十秒,但那二十秒漫长得像一辈子。

震中在邻县山区,所幸不是主震区。但那座屹立在月亮河边青龙岭上的青龙塔还是没能完全幸免——塔身整体倾斜了,远远望去像极了一个站在青龙岭上正向前倾身低头看着脚下的月亮河,守望着青龙城。

黄崛起站在青龙大厦楼顶,望远镜里的青龙塔让他心头一紧。但紧接着他想起了洪灾时塔基被淹却完好无损的事,心里又稳了几分。这座塔用的是老辈人的手艺,在风雨中没倒,地震也只是让它歪了歪身子。

“请结构专家,三
天之内给我评估报告。”他对身后的秦秉健说,“塔不能倒。多少钱都得修。”

但眼前比修塔更急的事太多了。洪灾过后,月亮泉周边的两百多个农业大棚倒了八成,钢架扭曲得像麻花,覆盖膜被撕成碎片挂在残骸上随风飘荡。红岭村那三百亩被淹的稻田,表层覆盖着厚厚的泥沙,必须重新翻耕才能复种。青龙环保的生物科技产业园进了水,价值上千万的设备泡在泥浆里。通往桂中市的主干道虽然开通了,但还有大量的沙石和泥土需要清理。

消息传出去后,支援的队伍来得比上次更快。自治区农业农村厅派了技术专家团进驻青龙城,指导灾后农作物抢救和土壤修复;桂中市的工程队也带着大型机械,配合青龙建筑的员工,进一步打通了被泥石流阻断的主干道和建设受灾群众临时安置房;自治区慈善总会拨付的第一批灾后重建资金第二天就到了账。连远在泰国的何乐都联系了当地的广西商会,募集了一批农用物资发回国内。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援手,让满目疮痍的青龙城在一片废墟中看到了希望。

而在同一天,有些人正在往伤口上撒盐。

青龙城物资调配中心的仓库门口,排起了好几条长队。受灾群众凭青龙城统一发放的物资券领取米面油和饮用水。黄崛起提前定下的规矩——所有物资统一调度、按需分配、优先保障老人儿童和孕妇。

但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潘新明的弟弟潘小明最早露出狐狸尾巴。他是白水村的一个小商户,仗着灾前囤了一批方便面和矿泉水,在自家门口支了个摊子,标价翻了五倍。一箱矿泉水卖一百二十元,一箱方便面卖两百
。有人骂他黑心,他叉着腰站在门口吼:“爱买不买!现在整个青龙城就我这儿有货!”

潘新明的叔叔潘林河更隐蔽些。他是桂中市物流协会的副会长,手里攥着三个仓储中心的使用权。洪灾前他就囤了两千吨饲料和化肥,对外宣称是“正常备货”。灾后他把价格悄悄抬了三成,专盯着那些急着复产的养殖户和种植户——你不买我的饲料,你的猪吃什么?你的苗拿什么肥?

而最让人齿冷的,还是聂小仁。

洪灾那天他被青龙城救援队从泡了半截的越野车顶上捞下来,灰头土脸地回了邕城。本以为他消停了,没想到地震后第二天,他又来了。这回学乖了——不穿冲锋衣了,换了一身朴素夹克,身边没带随从,开着一辆旧面包车,手里换了一份新合同。

他找到正在月亮泉指挥清淤的欧倍源,满脸堆笑:“欧总,我这次是真来帮忙的。我手头有五十吨防水篷布和一百台抽水泵,先赊着,等你们缓过来了再结账。听说十号台风又要来了......

欧倍源正满身泥浆地指挥铲车,头都没抬:“聂总,你有话直说。”

“痛快!”聂小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青龙塔不是歪了吗?修缮工程总得有人做吧?我认识省建筑集团的,可以介绍。只要你们把修缮工程分包给我......

欧倍源终于抬起头,看着聂小仁那张堆笑的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聂总,塔修不修、谁修,黄董自会定。你先问问自己——你那五十吨篷布,本来该是灾前就入库的储备物资吧?你扣着不发,现在趁洪灾来了涨价卖,算盘打得响啊。

聂小仁脸一僵,讪笑着退了两步,嘴上还硬撑着:“欧总这是说的什么话......买卖自由嘛......

他走了。但第二天,青龙城的大小商户群里开始流传一条消息:有人愿意出高价收物资券,有多少收多少。消息一出,仅过了几天,一张面值一百元的物资券,就炒到了一百二十甚至一百五十元。

这招更阴。收来的券拿去换实物,囤在手里等供应紧张时再高价抛售。左手倒右手,刀口舔血。

消息传到黄崛起耳朵里的时候,他刚从青龙塔的勘察现场回来。满脚泥浆,裤腿湿了半截,脸上被风吹得皲裂起皮。

他坐在青龙大厦十三楼
指挥部的折叠椅上听完汇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收券的人是谁查到了吗?”

秦秉健把手机递过来:“三个账户,背后一个叫刘三的中间人。刘三跟潘小明经常一起喝酒,潘小明跟潘林河是叔侄,潘林河的车队常年给聂小仁拉货。

一圈连下来,全串上了。

黄崛起合上手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们有多少钱,让他们收。等他们收得差不多时,再给我放消息出去——就说青龙城物资储备充足,马上又有一大批补给到货,物资券改为不限量发放,凭身份证每人每天可领两份

秦秉健一愣:“可咱们仓库......

“仓库还够支撑八天。”黄崛起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重建现场热火朝天的景象,“我已经让何乐从越南和泰国调了一批应急物资,越南的走友谊关进来,泰国的走平陆运河过来,大概五六天后,货就到青龙城了。这个事要严格保密。”

秦秉健眼睛一亮:必须!到时,他们收的券越多......

“砸在手里的货就越多。”黄崛起转过头,“咱们货到后,马上恢复正常供应,到时市场价格迅速打回原样。他们那时爱卖多少卖多少。”

秦秉健咧嘴笑了:阿崛,你这是请君入瓮啊。

“他们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五天后,消息放出去。当天,每张物资券的收购价从一百五十掉到一百二十,再掉到九十。刘三那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打电话给潘小明问怎么办。潘
小明咬牙说“继续收”,潘林河连夜打来电话骂他疯了,小明在电话里吼:“不收怎么办?我手里近两万张收来的券等着变现!

七天后,青龙城第一批海外补给准时抵达。崭新的米面油堆满了月亮泉临时仓库,发放窗口从原来的四个增加到十二个,物资券不限量凭身份证申领。市场上一夜之间供应充足,方便面、矿泉水的价格应声跌回灾前水平。

潘小明和刘三手里压着三万多张的物资券变成了一堆亏钱的“废纸”。潘小明冲到物资兑换
中心门口大吵大闹,说“有人操纵市场”,被排队领物资的群众围起来骂了个狗血淋头。有人认出他就是前几天卖一百二十元一箱矿泉水的人,差点动手。

当晚,潘小明喝了半斤白酒,越想越气,拎着一把扳手摸黑去了月亮泉的供水泵站。他想砸了配电柜让全城停水,好让供应恢复不了。

扳手还没碰到配电柜的门,泵站外突然亮起了七八盏强光手电。

“潘小明,举起手
来。

说话的是负责青龙庄安保工作的黄队长,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白天物资中心门口闹那一场之后,肖扬军就让人盯上了他。

警察从潘小明的面包车里搜出了三箱还没脱手的方便面、一沓物资券,还有两张借条和几段视频。借条上写着某养殖户借他五万块,月息九分;某农户借他三万元,月息八分
。视频里是他在夜总会对一名服务员动手动脚的画面——那是他自拍下来作为向他的狐朋狗友炫耀的资本。

三天后,警方正式通报:潘小明因涉嫌寻衅滋事、破坏公共设施、非法经营(高利放贷)、强制猥亵、侮辱等多宗罪名被刑事拘留。又过了一个多月,警方深挖出他三年前一桩强奸案证据,最后被法院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聂小仁和潘林河也没跑掉。潘林河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证据被物价监管部门固定下来,罚款加上没收非法所得,一把亏了
三四百万。聂小仁更惨——他囤的那批饲料被查出是以次充好,里面掺了霉变玉米,一旦流入养殖户手里会造成大面积禽畜死亡。此事被举报到桂中市市场监管局,加上之前洪灾期间他发灾难财的行为被媒体曝光,自治区政府直接派来了调查组。三个月后,聂小仁被挖出了更多的违法犯罪证据,随后被检察院以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非法经营、串通投标、行贿等罪名向法院提起公诉,最终被法院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消息传到青龙城的那天,黄崛起正在青龙塔修缮工地看图纸。梁非拿着手机跑过来念给他听,他放下图纸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他恨了我半辈子,这下该想通了

秦秉健在旁边补了一句:“想通想不通都无所谓了。八年出来,什么都变了,这辈子可能就这么毁了

黄崛起没再接话。他抬头看着那座倾斜的青龙塔——脚手架已经搭起来了,结构专家精准测量后说倾斜角稳定在5.195.21度之间,不会继续恶化。修缮方案是先加固地基即可,工期预计六个月。

“修好了之后给它立个牌子。”黄崛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说——青龙塔,历经了百年一遇的风雨洪水而屹立不倒,地震也只是让它斜了斜身子。但虽斜犹正,这不正是咱们青龙人顽强拼搏精神之象征吗?”

秦秉健笑了:阿崛,你这写词儿的劲儿又上来了。

“有感而发。”

爽感之外,还有许多让人心头一热的事。这场大灾中,黄崛起的家人没有一个躲在后头,每一个都在最前线。金钱从洪灾第一天就带着青龙别院的食堂组在安置点煮饭,带领一众姐妹给受灾儿童做心理康复治疗等,连续九天没回家睡过床,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允知利用周末从邕城中医药大学赶回来,在医疗点帮忙包扎伤口、分发药品。黄雨捷连夜也从邕城
赶来,开着他那辆SUV往各个安置点运送物资。

最让人动容的是两个小的。梦成和行知才六岁出头,帮不上大忙,就跟着妈妈在安置点给老人端水和拿食物。有一天傍晚,行知端着半碗粥走到一个坐在角落的老奶奶面前,小声说:“奶奶你喝点粥吧,我妈妈煮的,可好喝了。”

老奶奶是红岭村人,房子被洪水冲垮了,儿女都在外地赶不回来,一个人困在安置点好几天了。听见眼前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端粥过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摸着行知的头说不出话。梦成在旁边看见了,也跑过去,把自己口袋里的两颗糖掏出来塞进老奶奶手里:“奶奶吃糖,吃了就不难过了。”

旁边有人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发到抖音上。当天夜里视频上了同城热搜,标题写着——“青龙城六岁双胞胎给受灾老奶奶端粥拿糖,一句话让全网破防”。评论区全是“这才是最好的教育”“言传不如身教”“身教不如境教”。

黄崛起后来在手机上看到这条视频时,正蹲在月亮湖边啃冷馒头。他把视频看了三遍,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去指挥清淤了。什么也没说,但那天下午他干活格外有力气。

同样值得记住的还有一大帮人。其中老莫,洪灾加地震,食堂被淹了一半,食材物资损失严重。但老莫硬是带着炊事班在露天搭了五个灶台,日夜不停蒸馒头、煮粥、炒大锅菜,每天保障三千多人次的热食供应。他的手被蒸汽烫出一排水泡,缠着纱布继续掌勺。地震后第三天,安置点有人过生日,老莫翻遍了仓库找到半袋面粉和几个鸡蛋,连夜烤了一个简易蛋糕送过去。那个刚六十岁的汉子捧着蛋糕哭得像个孩子。

桂中市的表彰大会上,老莫作为抗灾后勤
保障先进个人上台领奖。他穿着青龙城统一发的工作服,站在台上局促不安,接过证书时手都在抖。主持人的话筒递过来让他说两句,他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我就是个做饭的,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抗洪和重建嘛。

台下掌声雷动。

肖扬军则代表青龙城应急救援队上台领了集体奖。在这次抗洪救灾行动中,三百多名青龙扶富志愿军队员成为了应急救援队的主力,发挥了抢救被困人员的关键作用,确保全城没有一人因洪灾而伤亡。

而青龙梦支队整个队伍在洪灾期间全部转为志愿者,黄雨浩带着一群篮球队员在大虫水库溃口处泡了三天的水,用身体堵溃口,或搬运沙袋堵溃口。表彰会结束后,黄雨浩
给黄崛起打了个电话:叔,我们青龙梦支队在这次抗洪中表现突出,也拿了个先进集体奖

“应该的。”黄崛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记得把奖状拿回来挂青龙塔展览厅一楼。

挂了电话,黄崛起站在青龙塔修缮工地的脚手架旁,望着远处月亮湖平静如镜的水面。夕阳西下,把整座青龙城染成了金红色。那些被掀翻的大棚正在重新立起来,红岭村被泥沙覆盖的稻田正在翻耕补种,被洪水冲垮的房屋废墟上一座座新房的框架正在拔地而起。重建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这些重新立起来的大棚,用的是省慈善总会拨款买来的新钢材;那些翻耕补种的稻田,是农业农村厅派来的技术专家手把手指导的;那一座座新房的框架,是四面八方支援来的工程队日夜赶工搭起来的。青龙城的伤口正在愈合,靠的不只是自己的力量,而是无数双从远处伸过来的手。

黄思崛从工地那边跑过来,十八
岁的青年已经晒得黝黑,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爸,月亮泉生产基地复产了

“好。”

“还有,”思崛擦了把汗,“雨浩哥说下个月桂中市要办灾后重建篮球义赛,募集善款。他想让青龙梦支队和桂中
市联队打一场,问您去不去看。

“去。”黄崛起转头看着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你们新‘三剑客’可别给我丢脸哦,让全市都看看咱们青龙城年轻人的风采

思崛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必须的,老爸放心。

那天傍晚,黄崛起召集了一个简短的灾后重建动员会。参会的人除了十几个核心成员之外,还有青龙扶富志愿军和各村村民代表,站在月亮湖岸边临时搭的简易棚子里。夕阳在他们身后铺开一片温暖的霞光。

他说:“咱们这一关,算是闯过来了。洪水没冲垮,地震没摇倒。青龙塔是歪了点,但它挺住了,没倒。而且,这一次洪灾,也算是对咱们的一次考验,大家的心更齐了,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红岭村损失最大,但红岭村的人一个没少。稻田没了咱们重新种,房子塌了咱们重新盖。两个月之内,要让所有大棚恢复种植。半年之内,青龙城所有设施恢复到灾前水平。一年之内,要比灾前更好。”

没有人质疑。所有人都知道他说到就能做到。

散会之后,黄崛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昨晚熬夜改了好几遍的歌词。他清了清嗓子,站在那片夕阳里,打开手机抖音直播,他用一种不太标准且有点沙哑的声音哼唱起来:

“昨天宁静的家园,已变成汪洋一片。辛辛苦苦建起的城,今夜直面滔天考验......

旁边的秦秉健、欧倍源、龙勇等都安静下来听着。

“我不能袖手旁观,为了我身后的家园。再苦再难也要坚守,只为那万家灯火平安......

黄思崛站在父亲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轻轻哼了起来。然后是金钱——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安置点赶过来了,袖口还沾着面粉,站在人群外侧小声跟着唱。扶富志愿军队员们也一个个跟唱起来,由独唱演变成了集体大合唱,歌声变得响亮起来,向四方飘去。

“心若在,城就在。天地之间还有大爱。看洪水,人更豪迈。只不过是——
从头再来......

激昂的歌声从月亮湖岸边飘出去,飘过那些正在重新立起钢架的废墟,飘过倾斜却依旧坚挺的青龙塔,飘过月亮湖波光粼粼的水面,被晚风送向远方。

抖音上,经互联网上的发酵,这首改编版《重头再来》更是引来了数百万观众,好评如潮
......

青龙城的黄昏,第一次如此安静,又如此有力量。

远处,青龙塔和群英创业建功碑一南一北,在夕阳里斜斜地站着,像两个不肯倒下的老者望着自己的子孙们。如今的青龙塔,已经歪了
5.20度,但却因此成了世界第九大斜塔——权威专家经测量,说它的倾斜度和雄伟程度至少可以跻身世界第九大斜塔了。有人提议把它扶正,黄崛起想了三天,说了一句:“扶什么扶?歪打正着,这是我们的镇城之宝。

于是青龙塔就那样歪着,像一个老人站在青龙岭北端之巅,逐渐成了来青龙城旅游必到的网红打卡点。外地游客慕名来看这“世界第九大斜塔”,顺道买点“青龙农品”、在月亮湖边住几天民宿,竟成了后来连续好几年的时尚。

灾后的不到半年,青龙城的经济指标不仅恢复到了灾前水平,旅游收入甚至比灾前还涨了三成。

这一年十二月中旬,黄崛起又一次站在青龙大厦十六楼的落地窗前。窗外大雪纷飞,青龙塔裹着一层银装在远处静静矗立。月亮湖结了薄冰,整个青龙城在雪中安详宁静。

他翻着手机里那张六岁小姑娘给老奶奶端粥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照片里行知
踮着脚端着碗,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他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儿学会的——没人教过她要给老人端粥。

但他想通了:有些东西,不用教。

它就在那儿。在那群人心里,在建功碑上的碑文里,在那座虽歪犹正的塔里,在那条重新流动起来的月亮河里,在红岭村那片重新翻耕过的稻田里。

洪灾来的时候,有人趁火打劫,有人倾其所有尽其所能。地震摇过的时候,有人躲在后面算计利益,有人冲在前面拼命救人。两种人,两种活法。这一年冬天,青龙城给了每个人一个答案:你种什么,就收什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合上手机,提起笔在笔记本
新的一页写下——“家国同构,内外兼修。守其体,固其源,则万变不离其宗。大灾过后,此理更明。”

然后他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雪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他数数指头,还有三天,就到青龙城全城狂欢的日子了。

【第三十四章完,期待第三十五章 青龙十八周年庆典

且看黄崛起在带领青龙城开展灾后重建的同时,如何通过举办青龙事业十八周年庆典,极大地鼓舞全城士气,并向世人展现一座浴火重生的乡村新城
“成人礼”与青龙人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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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黄日干,字興起,笔名"興起"。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广西发展战略研究会专家、某市区政协智库专家、林忠伟(广西)产教科咨政联盟总策划、某高校商学院产业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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